本文约2200字。柳宗元的《种树郭橐驼传》中，肯定了“顺应自然”的思想，同时讽刺了两种人。但是，柳宗元的“顺应自然”与老庄的“顺应自然”也不尽相同。文中讽刺的两种人中，都是我们身边常见的人，其中一种人甚至是我们极其讨厌的，但是一不留神就成为了的那种人。这篇文章中，笔者与大家一起探讨《种树郭橐驼传》的“顺应自然”。一、创作背景：感知时弊，改革先声柳宗元可谓是一步登天，一落千丈的传奇人物。他出身名门望族，二十一岁就名扬天下。公元803年（贞元十九年）到公元805年（贞元二十一年）间，柳宗元跟随王叔文集团，政途风顺，一路高升，曾任监察御史里行，可以和御史一样“分察百僚，巡按郡县，纠视刑狱，肃整朝仪”，可以到各地检查工作，民事、军事、财政都可以过问，品秩不高而权限较广。在此期间，柳宗元深深的看到“通津达道者税之，莳蔬艺果者税之，死亡者税之”，民不聊生的国家黑暗，于是，他写下了这篇《种树郭橐驼传》，为“永贞革新”发出先声。种树郭橐驼传郭橐驼，不知始何名。病偻，隆然伏行，有类橐驼者，故乡人号之“驼”。驼闻之曰：“甚善，名我固当。”因舍其名，亦自谓“橐驼”云。其乡曰丰乐乡，在长安西。驼业种树，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，皆争迎取养。视驼所种树，或移徙，无不活；且硕茂，早实以蕃。他植者虽窥伺效慕，莫能如也。有问之，对曰：“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，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。凡植木之性，其本欲舒，其培欲平，其土欲故，其筑欲密。既然已，勿动勿虑，去不复顾。其莳也若子，其置也若弃，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。故吾不害其长而已，非有能硕茂之也；不抑耗其实而已，非有能早而蕃之也。他植者则不然。根拳而土易，其培之也，若不过焉则不及。苟有能反是者，则又爱之太恩，忧之太勤。旦视而暮抚，已去而复顾。甚者，爪其肤以验其生枯，摇其本以观其疏密，而木之性日以离矣。虽曰爱之，其实害之；虽曰忧之，其实仇之：故不我若也。吾又何能为哉？”问者曰：“以子之道，移之官理，可乎？”驼曰：“我知种树而已，官理，非吾业也。然吾居乡，见长人者好烦其令，若甚怜焉，而卒以祸。旦暮吏来而呼曰：'官命促尔耕，勖尔植，督尔获，早缫而绪，早织而缕，字而幼孩，遂而鸡豚。’鸣鼓而聚之，击木而召之。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，且不得暇，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？故病且怠。若是，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？”问者曰：“嘻，不亦善夫！吾问养树，得养人术。”传其事以为官戒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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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 郭橐驼二、主动“顺应自然”与被动“顺应自然”文章第一段就从郭橐驼的取名上，暗示了他顺应自然的本性，与后边他讲述种树的道理相呼应。郭橐驼身有残疾，别人又取笑他，给他取名“郭橐驼”，本来就是嘲讽的意思。但是郭橐驼不以为然，在他眼里，“名”本来就是身外之物，不能改变任何实质，也没有多少意义，所以他坦然受之。第二段用极简的笔法，展开对郭橐驼种树神技的描述。他种树“或移徙，无不活；且硕茂，早实以蕃。”他种树成活率极高，而且树木丰茂，果实结的又多又早。不仅如此，他丝毫不藏私，任凭其他人学习，但是“他植者虽窥伺效慕，莫能如也。”没有人能够学会他的技巧。这就太奇怪了，所以就有人请教他种树的秘诀。第三段是郭橐驼自述，他讲了两个极其简单的道理。第一，“顺木之天以致其性”。也就是顺应自然，当然这里是主动的顺应自然，而不是被动的顺应自然。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，那就是先要彻底了解树的习性，然后再顺其自然。而不是一昧的听之任之，放任不管。这就是作者结合儒家思想，提出的主观的“顺应自然”。有人完全不了解树的习性，植土培护都不对，那树怎么可能生长好呢？第二，“苟有能反是者”。也就是太过吝惜和担心，也会适得其反。还有一种人就是过分吝惜，这也是不顺应自然的表现。早上看了晚上再看，划破树皮看生死，甚至摇晃树判断栽植是否稳当，这种作法看似关怀备至，其实是扼杀了树的生长天性，“虽曰爱之，其实害之；虽曰忧之，其实仇之”。这样种树，树也不可能长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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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2 柳宗元三、关心百姓与看似关心百姓第四段是文章的重点。从养树到养人，文章很自然的过渡到了这个深刻的问题。养树需要顺应自然，养人也需要顺应自然。“然吾居乡，见长人者好烦其令，若甚怜焉，而卒以祸。”这是结论。为什么会导致这样的情况？是因为那些官吏们天天打着“爱民”的口号，骚扰百姓，不仅严重影响了百姓们的正常劳作，更趁机搜刮民脂民膏，导致民不聊生。所以，这就是作者真实要表达的意思。朱宗洛在《古文一隅》中评价道：“尝谓大家之文，多以意胜，而意又要善达。其所以善达者，非以词纠缠敷衍之谓也，盖一意耳。或借粗以明精，如此文养树云云是也；或借彼以证此，如以他植者来陪衬是也；或去浅取深，如'既然已’，及'苟有能反是者’与'甚者’云云是也；或反与正相足，如中间”其本欲舒’数句正说，而后又用'非有能’以反缴是也。至一段中或先用虚提，中用申说，后用实缴；或两段中一正一反一逆一顺错间相生；或一篇中前虚后实，前宾后主，前提后应。变化伸缩，则题意自达，不犯纠缠敷衍之病矣。处处朴老简峭，在《柳集》中应推为第一。”尚永亮在《柳宗元诗文选评》评价道：“这篇《种树郭橐驼传》由种树引申到理民，说明作者一直在有意识地寻求、探讨有关的政治方略。这篇传记文，还可以看出柳文善于立意、达意和手法多样的特点。”说到这里，其实，不光是柳宗元那个时代，无论什么时代下，我们身边总有那样的人，他们无所事事，假装勤奋，给别人制定计划，只会催促别人，然后只会想尽办法，窃取别人的果实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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